我国古代处罚最重的罪就是谋逆,或者叫大逆,类似于我们现在的危害国家安全犯罪,现在的危害国家安全犯罪有死刑,古代的谋逆,犯罪分子本人会受到极重的惩罚,身体被肢解而死,宋以后有凌迟,把犯罪分子身体上的肉分几千次割,这个过程持续三四天,慢慢折磨死,犯罪分子的亲属会被连坐,先是夷三族,后面发展到诛五族,七族,最后是诛九族,方孝孺是例外,被朱元璋的儿子朱棣灭了十族。统治者最痛恨的就是谋逆,最痛恨颠覆自己政权的行为,所以处罚最重,想尽一切办法,用尽一切手段去惩罚,而且这个罪名不在赦免之列,叫十恶不赦,十种绝对不会赦免的犯罪,犯罪分子及其家属死后不得被安葬,叫做死无葬身之地,而且这个恶名会被记载下来,世世代代延续。那么,是不是任何时候都不能谋逆呢?是不是只要谋逆了,都会背负恶名千秋万代呢?

     商汤推翻夏朝,周武王灭掉商朝,不叫谋逆,叫革命,是顺天应人,这是儒家为他们正的名。因为夏桀商纣暴政,干尽了坏事,祖先积累的道德已经破坏殆尽,天命发生转移,商汤,周武王虽然起兵之前是前朝臣子,但这种行为并不是谋逆,也不是叛逆,而是革命,是正义行为。商汤,周武王革命,他们都是部落首领,上天已经把天命转移到他们那里,所以是顺天应人的革命,那么,如果普通百姓反抗朝廷是不是都是大逆不道呢?儒家为商汤,周武王正了名,还有人为普通百姓的造反正名吗?

     周朝之后的第一个朝代是秦,秦朝被人民所推翻,第一个反抗的人是陈胜,那么谁为他正名呢?为他正名的是司马迁,陈胜起兵从开始到被杀,只有半年多时间,取得的成就非常有限,但司马迁修史为这样一个人破例,不是把他放在列传中,而是放在世家中,孔子的传也在世家中,把他与孔子并列,可见他的功劳达到了与孔子相提并论的程度。那么,史记是如何记载陈胜的行为?又是如何为他正名的?

     史记是这样记载的,二世元年七月,发闾左适戍渔阳,九百人屯大泽乡。陈胜﹑吴广皆次当行,为屯长。会天大雨,道不通,度已失期。失期,法皆斩。陈胜﹑吴广乃谋曰:今亡亦死,举大计亦死;等死,死国可乎?”,意思是,秦二世元年七月,朝廷征发百姓去戍守渔阳,九百人驻扎在大泽乡,陈胜、吴广都在队伍行列,为这九百人的屯长,出发那天下了大雨,道路行走艰难,预计到了也会超过期限,超过期限,按照法律规定,全部都要斩首,陈胜、吴广于是商量说,现在按照法律被处死是死,举行反抗也是死,同样都是死,为国家百姓去死,可以吧?在这段记载中,会天大雨,道不通,度已失期,失期,法皆斩,这十六个字写的很传神,也很客观,深刻反映了秦朝的暴政是极度的惨无人道,把众多百姓推向死地,因此,陈胜的行为是事出有因,造反有理,是正义之举,是起义,而不是谋逆。

陈胜举行起义以后,史记记载,三老、豪杰皆曰:“将军身披坚执锐,伐无道,诛暴秦,复立楚国之社稷,功宜为王”,意思是,百姓当中一些德高望重的人都说,将军你披坚执锐,讨伐无道,诛灭暴政的秦朝,复兴楚国,按照功劳应该被立为王,伐无道,诛暴秦,这句话就是来自于史记这段记载。陈胜称王以后,史记记载,当此时,诸郡县苦秦吏者,皆刑其长吏,杀之以应陈涉,楚兵数千人为聚者,不可胜数,意思是,那个时候,各个郡县受秦朝官吏暴政之苦的百姓,都把秦朝的官吏抓捕起来,杀了以响应陈胜,楚国这个地方,起义的士兵数千人一拨聚在一起,多的数不清,这段记载客观详实了记载人民对于秦朝的深刻痛恨,几乎是遍地起义反秦。后来陈胜被杀,刘邦登基称帝以后,置守冢三十家砀,至今血食,意思是,刘邦在砀县安排三十户人家为陈胜守墓,现在仍然按时祭祀,刘邦为何这么做呢?陈胜是第一个带头起义的,是首义,为后面项羽、刘邦等人消灭秦朝开了个头,居功至伟,客观上也为刘邦起兵并最终称帝立了功劳,刘邦安排人为他守墓是奖励他的功劳。我们知道,秦军的主力被消灭是在巨鹿之战中,对这场胜利起关键作用的是项羽,那么,史记如何记载项羽的?

司马迁为项羽作传,放在本纪之中,本纪是史记第一档次,帝王才放在本纪之中,本纪共有十二篇,汉高祖刘邦,文景二帝等震烁千古的帝王才有资格进入本纪,项羽从起兵到灭亡,仅持续五年多时间,为什么把项羽放到本纪之中呢?司马迁是这样说的,然羽非有尺寸乘柄,起陇亩之中,三年,遂将五诸侯灭秦,分裂天下,而封王侯,政由羽出,号为霸王,位虽不终,近古以来未尝有也,意思是,虽然项羽没有权柄可以依仗,从民间起兵,仅三年时间就率领五个诸侯消灭秦朝,把天下分封,封王封侯,政令由项羽决定,号称霸王,虽然没有持续到最后,但这是近古以来所没有的,也就是说,项羽对灭秦起了决定作用,因为这一功劳是近古未有,所以,可以把他放到本纪里。可以说,司马迁对项羽作传是破格破例的,目的就是要赞扬他这种灭秦的功劳。

司马迁写史记时,很多地方引用儒家经典,在反对暴政这个问题上他跟儒家思想是一致的,不仅为这些起义者正名,还大力赞扬歌颂他们。儒家为造反的部落首领正名,司马迁为造反的平民正名,也正是儒家与司马迁的正名,这些参与造反的人,有了堂堂正正的名誉,他们是维护正义的行为,他们是伐无道,诛暴政,他们不再是谋逆,而是领导人民推翻暴政的英雄。

司马迁是一位有良知的史学家,是一位有良心的学者。当一个统治者残暴不仁,把百姓逼入死地,当普通百姓通过勤奋劳动不能吃饱穿暖,甚至无法生存下去时,司马迁说,百姓拿起武器反抗不叫谋逆,不是犯罪,而是叫起义,叫维护正义,他没有睁着眼睛说瞎话,说这些人谋逆,他是真正站在人民群众的立场上的。

儒家及司马迁的正名对于我们今天的社会有什么意义呢?正是他们的正名,给予了人们反抗暴政的勇气,给了百姓革命的权利,给了人民消灭黑暗的动力,正是他们的正名,每当我们民族面临残暴不仁的统治者时,总有英雄带领我们推翻暴君,摆脱黑暗。如果没有他们的正名,我们民族可以会一直在黑暗里沉沦,那些百姓宁可受暴政害死,也不反抗,我们的文明不可能延续五千年。

司马迁说,人固有一死,或重于泰山,或轻于鸿毛;左传说,太上有立德,其次有立功,其次有立言,此三者久存不废,谓之不朽。儒家的那些圣人及司马迁,他们的死比泰山还重,他们的功劳将长存不朽,伴随我们这个民族到永远。